【LR】《记一次年底会面》「久鹿」

你不爱她。
你不也是？

新年临近的关头，鹿晗和余久毅碰了头。地点是在大院的部队食堂，他和他的妻子杜若坐在一起，一对璧人。

余久毅在和几个年长些许的长辈聊天，运筹帷幄的样子同当年那个懦弱的小伙判若两人。鹿晗远远地隔着人海望着他有些恍惚，惊觉时间令人变化如此之大的同时不免有些感叹。

听说他已经基本接过了父亲的产业，只剩下头衔没有改变。不过所有人都认定了那是迟早的事，故而早早溜须拍马地凑上他的跟前。

余久毅看见鹿晗的时候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冲他摆了摆手。鹿晗有些怔忡，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回应他。然后两个人的视线就默契地错了开来，余久毅冲杜若言笑晏晏地说话，鹿晗则从大堂的走廊一路出了厅门。

他们总是这样，因为彼此擦肩而过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缘分纠缠不清。

“你怎么在这里？”

余久毅依靠着大院粗壮的洋槐树，抽着烟。风刮得他手起皱通红，连烟蒂都快要拿不稳。

鹿晗站在小拱门的口子，远远停下，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余久毅愈发有了成熟的模样，时光将他如玉石的棱角打磨平整，依光泽旧，只是不再硌手。

“你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余久毅将烟掐灭往垃圾桶里一丢，直起身站定抖落了一下身上纯黑色的风衣，呼了好大一口白气。

风将白雾描摹成缥缈的模样，四散成虚无。

这是鹿晗归院的必经之路。

他在等他。

从前的余久毅从来不会这样，即便是追求鹿晗的时候，余久毅也永远是小心翼翼的模样。明明知道鹿晗将他送的礼物都丢弃了，也不敢当面质询原因。所有暗戳戳的小心思只敢偷偷咽在肚子里，偶尔在社交平台里吐露只字片语却从不指名道姓。面对自己的时候，永远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卑微模样，像落入尘泥的种子，开不出花来。

以至于当余久毅一身风尘仆仆地朝他走来时，鹿晗大脑空白了好一阵，下意识想要推后，又硬生生止住了身体的动作。

“你不爱她。”

余久毅站定在鹿晗两公尺的地方，他的眼里漆黑得像夜晚的海，几点星落。

鹿晗皱了皱眉，抿唇不语。

“我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幸福。你不至于连这点，都不给我实现吧。”

余久毅的口气里多多少少有点开玩笑的调调，痞气的模样倒是像极了胡同里圆滑的毛头小子。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已经被风吹得杂乱无章，像荒原上的野草苦苦纠缠在一起，没有生命力却依旧要装出一副顽强的模样。

说者故作无意，听者假装无心。

鹿晗的心里无端生出诸多复杂的情绪，他开了开口，想要回怼什么，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话茬。

“你不爱她。”

这四个字像是一个魔咒一样飘飘洒洒散在耳畔。即便呆愣再久此时此刻的鹿晗也反应过来余久毅话里的意有所指，可正因为这句话是从他的口里说出来，鹿晗才觉得难以置信。

——他不也是？

鹿晗的性格是不允许他将这样不合礼节的话直说出口的，故而只是以片刻的沉默表达自己的情绪，他瞪着一双圆咕隆咚的眼睛瞧着余久毅，尾调缠绵地染上了几分调笑：

“所以呢？”

声带的振动穿过寒冷的空气，像是蒙上冰霜的薄荷味糖果，凉的摄人。

所以，余久毅想要表达什么呢？

男人最适合的婚龄是27到28岁，这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生活还是事业上，都到了最为稳妥的阶段。他应当娶一个合适的女孩，结婚、生子、育儿、老死。这才是命运赋予他应当拥有的人生轨迹，其余都是过眼云烟而已。

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余久毅所期许的东西都不是鹿晗所希望发生的。他的人生早就在十八岁那一年反叛过一次命运，他不后悔，却再也没有了斗争第二次的准备。

“所以我应该分手吗？”鹿晗有点生气，连声音都高了几个度，“余久毅，你知不知道，你已经结婚了？！”

也许是余久毅今天太过直来直去了。连鹿晗都没忍住，将心中所有的想法和盘托出。

不可能的啊。不可能的。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复杂和挣扎——这种两败俱伤的命运只会落得一个惨烈的下场，把所有的人都搞得遍体鳞伤。

他是真的害怕了，他快被余久毅十年如一日偏执的坚持给打败了。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杜若的出现恰到好处，又或者，来的真的不是时候。

她站在鹿晗的身后，一张小脸被风吹得惨白，像个单薄的纸片，随时会飘走的伶仃模样。

余久毅朝着鹿晗的方向走去——亦或者说是鹿晗身后杜若的方向，他并没有收到鹿晗激动的情绪影响，口气反而更加稳重：

“大院子弟的婚姻在出生的时候就步入命定的轨道，庞政如此，陆沉如此，我亦是如此，可我们都奢望固定的一切中能够拥有一个鲜活的变数，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是我捧在手心里的人，是太多人遥不可及的梦，可你的真心被他人这样糟蹋。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我太痛苦了，鹿晗，我放弃你，是要你幸福的。”

最后两段，我哭了

相爱很难。相爱了在一起很难。在一起了结婚很难。结婚了相爱很难。人类的感情就是一个诡谲的怪圈，所有的人都画地为牢封闭其中，逃不出去，走不出来。

余久毅不见得和杜若有多么深厚的感情。

鹿晗看着杜若听见余久毅那番暧昧又不合时宜的话时她的表情连一丝一毫的裂缝都没有出现，得体地像个假人。

这才是最佳妻子的模样。只要有除了丈夫在的外人，永远都会给足了自己男人面子。以完美无缺的贤妻形象维持夫妻二人风光无限的表面，将所有的糟粕和龌龊留到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处理。

成年人的婚姻大多如此，喜结连理并不是爱情甜蜜的结局，而是关系经营的升华。

“……”

鹿晗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呼出一口白气，朦胧了视线。

好冷啊。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哒哒哒的脚步声响在小路的上方，带着欢快的韵脚。

2018年底一次短暂的重逢，就此别过。






>>>余久毅视角。

我这次回大院，是去带话的。带得许多人的话。

“可我们都奢望固定的一切中能够拥有一个鲜活的变数，如果可以，我希望是你。”

我们生命的重要步骤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步入命定的轨道。身为高干子弟又是独生子女的人早已被给予太多的厚望，没有那么多刚好遇上相爱之人的戏码，也没有那个相爱之人就能结婚的运气，于是所有的结合都成了将就。

如果上苍垂怜能够有一档个中例外，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你是我捧在手心里的人，是太多人遥不可及的梦。”

那样多的人爱了这么多年的你捧着一颗他们得不到的真心送给了另一个女孩，可那个女孩视若无睹，利用他，压榨他，算计他。

“我太痛苦了。”

我那样珍惜的东西被噼里啪啦地摔了个粉碎，我太痛苦了。我怎么可能不痛苦呢？

“鹿晗，我放弃你，是要你幸福的。”

我不是来劝你的，我是来求你的。求你让自己好过一点，求你，让我好过一点。

你否决我十年。你躲了我十年。直到刚刚面对我的那一刻，还在拒绝。但这都已经不要紧了，面对注定不会在一起的人，我对相爱早已没有期待。可我觉得你还是太狠了，鹿晗。

你不爱她。你也不幸福。我对未来的诸多期待也包括你，你连我最后的心愿，也没有实现。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