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位上的风暴

“叮——”
办公区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像细密的雨点儿敲在嘉然的神经上。她盯着屏幕上半天没动过的策划案，光标闪得刺眼，而斜前方的工位却热闹得像个小型庆典。
乃琳的笑声隔着两排隔断飘过来，尾音带着点刻意拿捏的甜，是直播时惯有的腔调。“家人们谁懂啊，这波声骸共鸣直接封神！”她对着手机麦克风眉飞色舞，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投屏的游戏画面——是最近火得一塌糊涂的《鸣潮》。
嘉然的指尖攥得发白，鼠标被她捏出了汗渍。
半小时前，组长在群里发了月度绩效表，乃琳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晃眼的数字，备注栏里写着“衍生内容流量突出，额外奖励两万”。两万，抵得上她三个月的基本工资。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乃琳半个月前突发奇想，开了个《鸣潮》的二创直播，从角色考据聊到实战连招，再配上她那副天生会撩的嗓子，居然一夜爆火，剪辑的切片在平台上转疯了，广告商像闻着味儿的蜜蜂一样找上门。
“然然，你要不要也试试？”乃琳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手机还架在支架上，屏幕里的鸣潮角色正释放着流光溢彩的技能，“这游戏热度高，随便剪剪都有流量，你看我这几天……”
“不用。”嘉然的声音冷得像冰，头都没抬。
乃琳挑了挑眉，没再说话，转回去继续跟粉丝互动，笑声又一次漫过来。
嘉然猛地把鼠标一摔，塑料外壳撞在桌角，发出“啪”的一声闷响。周围的同事纷纷侧目，她却浑然不觉，胸腔里的火气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凭什么？
她嘉然才是团队里最早做内容的人。从虚拟形象的人设打磨，到日常直播的脚本撰写，哪一样不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抠出来的细节？乃琳呢？不过是半路出家，靠着一张巧嘴和赶上的风口，就轻轻松松把流量和钱都攥在了手里。
什么《鸣潮》考据，什么连招教学，那些东西她也能做！她甚至能比乃琳做得更细——嘉然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念头，她可以深挖角色的背景故事，结合游戏世界观写同人小剧场，甚至能出一期声骸搭配的干货攻略。可她偏不，她咽不下这口气。
就因为她没去蹭这个热度？就因为她守着那点所谓的“内容初心”，埋头写着没人看的策划案？
嘉然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走到饮水机旁，狠狠按下热水键，滚烫的水流冲进纸杯，溅出几滴烫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没感觉到疼。
“啧，火气这么大？”隔壁工位的向晚戴着耳机，声音从耳麦里漏出来，“然然，你别跟乃琳置气，她那是运气好……”
“运气？”嘉然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运气就能让她随便播播就赚两万？运气就能让她的切片满天飞，而我写的脚本连推荐都上不去？”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格外响亮，乃琳的直播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热闹，只是那笑声里，似乎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刻意。
嘉然捏着纸杯，指节泛白。她看着杯里晃荡的热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她兢兢业业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以为努力就能被看见，可到头来，抵不过别人一场赶巧的游戏直播。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猛地将纸杯里的水泼进垃圾桶，水声“哗啦”一声，惊得旁边的同事缩了缩脖子。嘉然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有点发热，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回到工位，一把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狠狠摔在键盘上。屏幕上的策划案被盖住，她盯着那本摊开的本子，上面写满了她为下一期直播准备的选题，全是些没人关心的冷门类目。
“玩游戏是吧？”嘉然咬着牙，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越来越快，像在酝酿一场风暴，“谁不会啊。”
她点开电脑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下四个字——鸣潮 攻略。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网，网住了满室无声的硝烟。

不是隔壁贝拉？略贝区你赢了

隐忍

怎么还有绝版人物

向晚已经死了，李姐害的

乃琳的热度越来越盛，工位旁的广告商合作合同堆了半尺高，直播时的笑声隔着隔断墙撞过来，带着镀了金的底气。偶尔路过嘉然的工位，她会扫一眼屏幕上的冷门番剧截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在做这些啊？然然，不是我说，换个赛道真的不难。”
嘉然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不用你操心。”
她的直播间人数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从最初的几百人，到后来的几十人，再到最后，常常是开播半小时，在线人数还停留在个位数。弹幕区偶尔飘过一条“主播好糊”，她看到了，也只是抿抿唇，继续讲着那些没人在意的细节。
组长找她谈过话，语气里带着惋惜：“嘉然，不是不让你坚持初心，但内容要跟着市场走。你看乃琳……”
“我知道。”嘉然打断他，指尖攥得发白，“我不想改。”
她总想起向晚还在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工位上，对着一份冷门游戏的剧情大纲聊到深夜。向晚说：“然然，你讲的这些好有意思，总会有人喜欢的。”
可向晚不在了。那些曾经说喜欢她内容的观众，也渐渐被《鸣潮》的热潮卷走，再也没回来过。
部门的月度绩效表发下来那天，嘉然的名字排在最后一位，备注栏里写着“内容流量持续低迷，需整改”。乃琳的名字依旧在最顶端，那串数字刺眼得让她不敢多看。
她没去茶水间，没摔鼠标，也没红着眼眶发脾气。只是安安静静地把绩效表折好，放进抽屉，和那本草稿纸放在一起。
下班铃响的时候，办公室里一片喧闹，大家围着乃琳，讨论着晚上要不要一起组队打《鸣潮》。嘉然慢慢收拾着东西，把桌上的笔记本、独角兽摆件，还有一沓厚厚的策划案，一件件装进纸箱里。
没人注意到她。
乃琳正举着手机，跟粉丝笑着互动，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愣了一下，随即又转过头去，仿佛没看见。
嘉然抱着纸箱，轻轻带上门，走出了办公区。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枝江的街道上。晚风吹过来，带着点夏天的热气，吹起她的衣角。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红得像一场盛大的落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直播间的私信，只有一条，来自一个陌生的ID：“主播，今天的直播好棒，我很喜欢，下次还会来看的。”
嘉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条消息，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晚霞褪去，夜幕降临。然后她抱着纸箱，慢慢往前走，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座城市的喧嚣。
她没有回头。
枝江的灯火越来越亮，映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消失在长长的街道尽头。
再也没有人见过嘉然。

请不要偷我们乃琳“不甘心”，严肃警号一次